请不要笑我们的执着

发布于:2020-08-06 分类:H汇生活   

〈阿嬷的梦中情人〉是一部意味深长的严肃喜剧。

  –四方田犬彦(March5,2013)

我试图问自己,这部电影为何让我如此揪心。第二次回到电影院,我和台湾观众在一片黑暗中一起安静而专注地看着电影萤幕,一起感受这部电影所要梳理的多重叙事轴线。

请不要笑我们的执着「蒋美月,没有电影了。」为圆导演梦、也为完成猝逝李导(脱线饰)未完成电影而误签了本票入狱的刘奇生,隔着会面室玻璃铁窗,对着美月如此说道。

「导演没有喊卡就不算!」而即使美月在另一头如此回应,已经感受到台语电影将走向尽头的奇生,却头也不回地,转身离开。

「你导我就演!…你导我就演!…你导我就演!…你导我就演!…你导我就演!…」美月隔着玻璃铁窗,望着奇生的背影,不断喊着,「你导我就演」。

由安心亚主唱、洪一峰原唱的〈思慕的人〉重新编曲版,此刻在剧中人物美月的声声呼唤中,搭合着一幕又一幕流转的画面,轻巧地打开了我的心门。我可以感受到,当时和我一起坐在电影院里的每个观众,听着这首台湾人共同记忆里的歌曲,看着台语电影的殒落与台语电影工作者无力回天的感慨,不是淌下眼泪,就是轻轻叹息。

双导演来回于过去和现在的美好笔触,及穿梭在真实虚幻和似真非真的纯熟手法,让〈阿嬷的梦中情人〉这个发生在奇生和美月身上的爱情故事,成功隐喻了台湾社会和台语电影所共有的挣扎和无奈。

请不要笑我们的执着

电影人,不论是追求三谷幸喜在〈魔幻时刻〉(MagicHour)里所描绘的转瞬即逝的绚烂,又或者是执迷于MichelHazanavicius在〈大艺术家〉(TheArtist)里所勾勒的超越自我的荣耀,为我们构筑了一个又一个在真实和虚构之间,令人惊叹的电影作品。就是这样一个能够把全世界都装进一张布幕里的迷人艺术,召唤了一代又一代电影工作者全仆后继、燃烧自我的热情。

我的导演朋友叶天伦曾经跟我说起他对于这张神奇布幕的癡迷,是即使在台湾电影最困顿的时代里,仍旧投入一切的义无反顾。天伦还说,那些在台语电影时代没有任何特效辅助的阳春镜头前、对着怪兽大挥武士刀的演员身影,正是推动他在电影路上不断前进的力量。

而台湾人,又何尝不是在一次又一次历史巨轮的翻转中,带着「即使被辜负,仍全力以赴」的文化性格,为自己的梦想义无反顾,只为成就自己心底最简单、最卑微的片刻灿烂。所以我们看到,祖父祖母、父亲母亲历经不同语言和文化的来去,依旧乐观坚守生命岗位的乐天知命。我们更看到,2013年世界棒球经典赛第一轮台韩一战中的台湾棒球队,如同韩国媒体所形容的,即使在缺乏国家及企业支持、欠缺硬体设备及配套制度的恶劣环境里,仍旧凭藉优异球技和拼搏精神,创造了「台湾奇蹟」。

〈阿嬷的梦中情人〉这部以喜剧形式直接面对台湾集体记忆和台语电影历史的电影作品,在爱情故事的缤纷氛围中,让我有机会得以观照我们自己和我们所来自的地方,这样严肃的终极提问。

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,一些在我心底很里面的东西,被一点一滴牵引了出来。那或许是四方田犬彦教授所说的,在通俗剧电影(melodrama)观赏经验中,最容易被牵动的内在情绪,一种源自于潜意识的情感能量。但对我而言,那又或许是一种了悟,一个对于如同台语电影一般、在我「还没有出生,就已经存在」的,台湾社会文化底蕴中那「即使被辜负,仍全力以赴」之温暖性格的体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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